汗青 | 非基同盟与本色运动(三)

王治心
2025-02-27
来源:中国基督教史纲

非基同盟与本色运动(三)


但是国民政府对于基督教的态度怎样呢?他们始终维持信教自由的原则,对教会加以保护。当1922年反教周在广州发生滋扰的时候,国民政府马上讨论应付的办法,有本党对于宗教问题,取信仰自由之义,对于此次反基督教风潮,亦本此态度处之。反对与赞成两方,虽可自由讨论,任其各个发表意见,但两方皆不得为骚扰及胁迫之行为的议决。由政治委员会通谕所属各警区保护教堂,制止暴动;一面由中央党部转知青年部,约束一切暴动性的示威巡行及集会。香港教友何乐琴医生曾函询汪精卫,汪虽是个领导反教的激烈分子,而他的覆函,也不能不说些信教自由的违心之论,他对徐季龙也说:尊重他人的信仰,反对的,不过是传教的手段。同时,潮梅警备司令部奉蒋总司令的电报出一布告说:现奉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皓电开,查年来各属,有扰乱教堂情事,其发生于十二月廿五日者尤多,殊于地方治安,大有妨碍。仰该司令严饬所属军警,切实维持,免滋纷扰。广州公安局同时通告所属一体保护教堂学校。汕市公安局政治部,以福州误会天主教惨杀婴孩事(福州天主教育婴堂有病死婴儿,遂起谣言,甚至把死孩照相到处悬挂,天主教堂被捣毁)出一布告,中有民众呀,拔剑奋起,杀呀!杀呀!等语,几酿成大风潮。广东省政府马上发令制止,并把该政治部主任革职。这足以见得政府的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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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基督教方面,能够出来与他们辩驳的,却是很少,只有《真光杂志》的记者张亦镜氏,可算是唯一努力的健将,他在《真光杂志》上差不多每期都有辩驳的文章,后来他把这些文章印成一册,叫《批评非基督教言论汇刊》。他那种孤军奋战的精神,也给非基督教人们的一个反攻。另外有许多基督徒作家,对于非基督教的言论,却相当地容纳了一部分意见,指出基督教内部的缺点,发表了许多自省的文章,如:徐宝谦的《反对基督教运动与吾人今后应采之方针》,赵紫宸的《风潮中奋起的中国教会》、《武汉基督教徒革新运动宣言》等等,大都是对内的言论,而于非基督教的言论,认为不屑与辩的。倒有几个第三者出来评论其是非,最初有周作人等五人,在非宗教同盟霰电发表以后,接着就发表一篇宣言:


我们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,我们不拥护任何宗教,也不赞成挑战的反对任何宗教。我们认为人们的信仰应该有绝对的自由,不受任何人的干涉,除去法律的制裁以外,信教自由,载在约法,知识阶级的人,应首先遵守,至少也不应首先破坏,我们因此对于现在非基督教非宗教同盟的运动,表示反对,特此宣言。周作人、钱玄同、沈兼士、沈士远、马裕藻3月31日。


这是第三者根据信教自由的立场,来反对非基同盟。意思就是说,强迫人信某种宗教是违反信教自由,强迫人不信某种宗教也是违反信教自由,非基同盟就是犯了后者的毛病。这的确给予非基的学生们一盆冷水,所以在“东电”里表示对五人电报的不满意,他们说:“对于现在的非基督教非宗教同盟的运动表示反对,而对于耶教学生同盟,又独不表示反对,虽说他们‘不拥护任何宗教’,其实已经有倾向于拥护宗教的嫌疑,而失了完全的中立态度。”这见得非宗教同盟的无聊解嘲,因为这句问话,很容易解答的,假使他们要回答的话,只要说“耶教学生同盟,并没有干涉到非耶教人的自由”!一看这电报,就会懂得有这句话在里头,所以我说“东电”里的驳语是无聊的。


梁启超也以第三者来说几句折衷的话,其实也是对“非宗教同盟”的一个忠告。梁先生本来惯于说两面光的话,他在4月16日那一天在“哲学社”公开演讲,题目就叫《评非宗教同盟》,他替宗教下了个定义,说一切信仰都是宗教,证明非宗教的不可能。他说:“我在我所下的宗教定义之下,认宗教是神圣,认宗教为人类社会有益且必要的物事,所以我自己彻头彻尾承认自己是个非非宗教者。”这个意思,明明是驳他们“宗教与人类不能两立”的话。他所下的宗教定义,果然太嫌笼统,但是对非宗教同盟者的武断态度,的确是一种针砭。常乃德也写了一篇《对于非宗教同盟的诤言》,他以为非宗教同盟的人,还没有把问题弄清楚,自己以为拥护科学,却不知不觉有“武断”、“谩骂”、“凶暴”等非科学的气焰。他说:“英国美国是基督教国,但他们的科学进步,比非基督教的中国,究竟谁好谁坏?”他竟举出了三十二条不解,说他们不能平心静气地加以研究。这也是对于那班非宗教的学生们一番不客气的教训。陈衡哲在《努力周报》上写了一篇《基督教在欧洲历史上的位置》,从历史研究的立场,说了一番持平话。另外有一位旁观者叫刘绍宽,他却没有像上面几个人那样客气了,竟说:


……深叹非基督教一般人全无学识,盲言瞎论,亡中国者必此辈人也。此辈自认为科学中人,而科学家如哥白尼、奈端、侯失勒诸人,皆是基督教中人,彼竟不知。……今乃于《新旧约》全未见,凡《新约》中所主张真平等真自由,及力破资本主义处,全未知之,反谓诱人欢迎资本主义,要养成资本家的走狗,真是梦话。至谓我国本无宗教,又云有宗教可无人类,有人类应无宗教,宗教与人类不能两立等语,更是无法无天之极。……独恨中国学子,全是盲从,胸无点墨,如汪精卫等,自命通人,而所言鄙俗尚如是,他更安足言耶?徒藉盲言瞎论,叫嚣一世,以自文其不学无行之罪状。而祸害一世,不可救药矣。


这正如老师痛斥顽皮学生一样的严厉,便成为斩断乱丝的快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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