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基同盟与本色运动(五)
这样,可以见得无论中西人士,一致承认中国教会必须脱离西洋色彩,就是上面所说“要消除洋教的丑号”,这便成为提倡“本色教会”的目的,而使基督教完全成为中国的基督教。在这个运动之中,附带地产生了两个问题:一个是“脱离不平等条约”的关系,一个就是“收回教育权”。基督教传入中国的时候,最大的不幸,就是与不平等条约发生了关系,因此,引起一般人的误会。要消除这种误会,非使基督教脱离不平等条约的关系不可!一般觉悟的基督徒,不约而同的有取消不平等条约的呼声。“全国基督教协进会”鉴于各地基督徒的舆论,曾发表取消一切不平等条约的宣言,同时,西教士中有司徒雷登等联合请求政府脱离传教条约的保护,湘潭美教士梅知理等亦宣言废除传教条约。《武汉基督徒革命运动宣言》中有“我们很欢喜‘全国基督教协进会’已经通过赞成及宣言取消一切不平等条约了,我们一致拥护此议决案。我们不要基督教建立在炮舰政策之基础之上,更不愿以什么武力为福音之后盾”。又说:“关于收回教育权一项,我们一致赞成,我们要使教会学校都归中国教会自办,受中国政府之监督。”“广东基督教协会”也有宣言:对不平等条约,则主张废除,对收回教育权,则定有大纲。全国基督徒团体,莫不发表宣言,有“打倒帝国主义”、“废除不平等条约”等口号。此外在一般基督徒的言论中,有不少类似的话,例如徐宝谦在《反基督教运动与吾人今后应采之方针》文内有:“我以为中国基督徒当此时机,应参加反对不平等条约(包括传教条约)及收回教育权各种运动,使人们得知基督教与帝国主义并无何种不解的姻缘;使人们得知基督徒爱国之心,不居人后。”施云英女士在《基督徒学生应如何尽力于国际友谊之改进》文内,也有“在中国的西教士,大都不知道不平等条约的不人道,我们基督徒学生如能平心的向他们说明条约的真相,至少能得到他们的同情。再说现在已经有许多西国教士觉悟了,他们竟愿大胆的向他们的政府请求废除传教保护条约”。又说:“如能将种种不平等条约宣告各国青年学生,他们亦定有相当的同情。”比较激烈的言论,更有如徐谦所云:
反基督教的基本观念,就是反帝国主义,认基督教为帝国主义的工具,不是一种批评,乃是一种事实,这是不容否认。……假使外国传教士要否认这句话,就可以问他们宣传基督教,既有救人目的和牺牲主义,为什么要用不平等条约作保障?传教士自动的入到反教的地方,牺牲了性命,反要中国割地赔款,这不是为帝国主义之工具的明证么?
徐氏是基督徒,他本来很为基督教辩护,至此态度大变,这几句话与非基督徒口吻,如出一辙,我以为说帝国主义利用基督教则可以,说基督教就是帝国主义,未免有些冤枉。徐氏又说:“冯同志(即冯玉祥)亲口向我说:我从前做基督徒,听牧师讲,只以为专是救人的,现在我听了你的话,才明白基督徒是应该救国的。五卅事件发生后,冯同志通电中外,大骂帝国主义基督教。以上证明我的确是个反基督教的分子了。”但是他声明他是反基督教而不是反基督徒,意思就是对于教会表示不满,对于基督还是相当的信仰。至于张纯一、聂云台反对得更利害,从反对教会而牵涉到教义上去。这些人本来都是基督徒,而且是很热心的基督徒,他们这样突然地改变,站立在反对的方面,很显然的是因为不平等条约的关系。更进一步,甚至有主张革命式的独立,例如武昌“反基督教大会”议决案等五条:“全国的基督教堂,基督教青年会,基督教徒,一齐独立起来,离开一切外国神父牧师的统治,向一切外国帝国主义者,为本国民族自由而战。”广东协会有一条议案说:“凡外国差会现在所辖各项事业,应于最速时间内移交大会接收,以后外国差会停止管理行使其向有支配教会事业之职权;所有人材经济之助力,亦概由大会或大会特设之机关支配之。”兰州教会发出宣言:“十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开会议决,纯粹由华人组织‘中华基督教会’,与西国宣教师完全脱离关系,务期自立自传自养。”桂林教会亦有相同的宣言。其他各处都有这种教会自立的酝酿,许多教会都改称为“中华基督教会”,取消原有的宗派名称。这些所谓自立,简直带点革命性的独立了。而可以说是从反基运动而来的反应。
至于“收回教育权”的事,乃是由反基运动变而为反文化侵略运动,基督徒也有很多表同情的。教会教育权,本来操在外国人手里,各自为政,多不向中国政府立案,中国政府亦无从管理。国民政府鉴于国民的一般舆论,与统制教育的重要,乃于1926年颁布了私立学校立案规程,中间最重要的有五条,就是(一)组织校董会。(二)不得以外国人为校长。(三)不得以宗教科目为必修科。(四)如有宗教仪式,不得强迫学生参加。(五)依限呈请立案。这规程大部分是指教会学校而说的。同时教育部又对教会学校发一布告,有“凡外人捐资设立各等学校,向教育行政官厅请求认可。学校校长,应为中国人,为请求认可之代表人。校董会应以中国人占过半数。学校不得以传布宗教为宗旨”等条文。这种法令,最使教会学校当局有些为难的,就是限止宗教传布,取消宗教科目,认为与教会设立学校的原意有背,所以对于立案问题,颇费踌躇。但是经过了多方的研究,与一般基督徒的舆论的督促,各教会学校大都先后呈请立案了,只有极少数的学校尚未履行(如“圣约翰大学”等,至今尚未立案),但是在立案之后,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困难。这一点也未始不可以说有反基运动促成的力量在内。
总之:这一次的反基运动,对于基督教不但没有什么害处,却相反的成了基督教的诤友,而蒙受着极大的利益和进步。至少可以使中国基教徒觉悟到自身的责任,变更了西教士在中国教会中的地位。